第(3/3)页 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用袖子擦眼泪,有人喊“安可”,声音都是哑的。 依萍站在台上,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,转身往后台走。 她的步子很稳。 脊背挺得笔直。 从台上到后台入口,不过二十几步路,她一步都没有晃。 经过陈明昊身边的时候,她没有看他,他也没有叫她。 二楼角落里,王雪琴坐在那儿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。 她从开场就来了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 从依萍开口唱第一个字起,她就在看—— 看那些人的脸,一张张看去。 她看台下有没有日本人,有没有巡捕房的人,有没有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台上。 她站起来,走到栏杆边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扫过每一个角落。 坐回去,又站起来,又去看。 来来回回,旁边的客人被她烦得直皱眉,她也顾不上。 这首歌,在这个时候唱,就是大逆不道。 日本人听见了不会放过她,巡捕房听见了也不会放过她。 她应该去拦的。 走过去,把依萍从台上拉下来,把话筒夺走,骂她一顿,关她几天,让她知道什么能唱什么不能唱。 可是她没有动。 因为她想起上辈子的事。 上辈子,依萍也唱这些歌。 在大上海唱,在街头唱,在孤儿院里唱给那些没爹没妈的孩子听。 后来战争结束了,依萍没有去当什么大明星。 她收了一堆孤儿,大大小小几十个,挤在陆家的房子里。 她到处唱歌挣钱,不是给自己挣,是给那些孩子挣。 吃的,穿的,看病的药钱,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。 她唱了一辈子,挣了一辈子,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。 上辈子离开上海前,王雪琴想起依萍,心里想的是——那个死丫头,怎么那么傻,她明明那么恨自己,最后还是劝陆振华放过她。 现在她又坐在这里,听着依萍唱同样的歌。 一样的嗓子,一样的倔,一样的不要命。 她阻止得了吗? 她成了鬼没阻止得了,这辈子也阻止不了。 依萍唱完了,掌声响起来,一浪接一浪。 王雪琴站在二楼,低头看着台上的依萍,灯光打在她身上,她站在那儿,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树。 王雪琴看了好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轻轻的,怕被人听见似的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