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985年11月,上海。 冯国栋已经退休三年了。 退休那天,赵四专门从北京赶来送他。两人在厂门口站了半天,谁也没说话。最后冯国栋先开口:“行了,回去吧。以后有事儿,打电话。” 赵四说:“您保重。” 冯国栋摆摆手,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,走了。 背影有点驼,但步子还是那么稳。 三年来,冯国栋在上海家里待着,养养花,种种菜,带带孙子。日子过得清闲,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 有时候半夜醒来,他会想起那些年在三线的日子。盘山公路上押运材料,车间里调试设备,和赵四他们一起啃冷馒头,熬夜攻关。 那些日子苦,但心里踏实。 1985年11月12号,冯国栋接到一个电话。 是赵四打来的。 “冯主任,有个事儿想求您帮忙。” 冯国栋握着电话,愣了一下。 “说。” 赵四把情况讲了。龙腾架构流片成功了,但要量产,得在上海协调生产线。厂里那边需要有人盯着,盯着工艺,盯着设备,盯着那些琐碎但关键的事。他在北京走不开,陈星他们得搞研发。 “我想来想去,这事儿只有您能干。” 冯国栋沉默了几秒。 “我退休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三年没碰那些东西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冯国栋又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问:“什么时候要人?” 赵四说:“越快越好。” 冯国栋放下电话,在屋里站了半天。 老伴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那样,问:“谁的电话?” “赵四。” “什么事?” 冯国栋想了想。 “让我去帮忙。” 老伴愣了一下。 “你都退休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身体能行吗?” 冯国栋没回答。 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 上海的冬天,天灰蒙蒙的,树枝光秃秃的。楼下有人在生煤炉,青烟袅袅地往上飘。 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 “给我收拾几件衣服。” 第二天一早,冯国栋出现在元件五厂门口。 厂里的人看见他,都愣住了。 “冯厂长?您怎么来了?” 冯国栋摆摆手。 “别叫我厂长了。退休了。来帮忙的。” 他往里走,走到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,停下来。 楼还是那栋楼,墙上的爬山虎枯了,光秃秃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。 他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 然后推门进去。 接下来一个月,冯国栋像换了个人。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坐公交车到厂里,晚上十点才回去。生产线上的每一个环节,他都要看一遍。设备调试,他盯着。工艺参数,他盯着。操作规范,他也盯着。 厂里的年轻人都怕他。 不是因为他凶,是因为他太细。一根管脚歪了,他能看出来。一个参数偏了零点几,他能感觉出来。谁想糊弄他,门儿都没有。 有个小年轻私下跟同事嘀咕:“这老头儿,眼睛是尺子做的吧?” 同事说: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元件五厂的老厂长。当年三线建设的时候,人家就在搞半导体了。你还没出生呢。” 小年轻不嘀咕了。 11月底,第一批量产开始了。 那天冯国栋来得比谁都早。站在生产线旁边,盯着那一批晶圆送进去,一动不动。 一上午,他没挪过地方。 中午吃饭,别人给他带了个盒饭,他就站在那儿吃,眼睛还盯着机器。 下午两点,第一批芯片出来了。 测试结果:良率百分之七十八。 不算高,但对于第一次量产来说,已经不错了。 厂里的人都在那儿欢呼,冯国栋没吭声。他把那些芯片拿起来,一片一片看。 看了半天,他抬起头。 “不对。” 旁边的人愣住了。 “冯厂长,什么不对?” 冯国栋指着其中几片。 “这几片,外观有瑕疵。工艺参数还得调。” 他说完,转过身,继续盯着那台机器。 那天晚上,冯国栋没回去。 他让人在车间里支了张行军床,就睡在生产线旁边。半夜起来好几次,看参数,看设备,看那些还在跑的晶圆。 第二天早上,别人来上班的时候,他已经在那儿了。 “冯厂长,您一夜没睡?” 冯国栋摆摆手。 “睡不着。参数还得调。” 他指了指机器。 “把这个温度再降两度,速度放慢一点。再跑一批试试。” 12月5号,第二批量产。 良率百分之八十三。 12月10号,第三批。 良率百分之八十七。 12月15号,第四批。 良率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一。 那天晚上,厂里的人非要请他吃饭。他不去,被人硬拉去了。 一个小饭馆,几张破桌子,几瓶黄酒。十几个人挤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 有人敬他酒。 “冯厂长,这杯敬您。没有您,咱们这批活儿干不成。” 冯国栋端起杯,喝了一口。 又有人敬。 “冯厂长,您以后常来啊。咱们跟着您,能学不少东西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