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通州驿站的二楼,死一般的寂静。 门外,王冲手按着雁翎刀的刀柄,像一尊铁塔般矗立。楼梯拐角处,韩月单臂吊着夹板,靠在柱子上,低垂着眼眸。院子里,一百多名阎王殿战士和四十名羽林卫皆是沉默不语。 所有人都没有去打扰陈玄。 他们亲耳听到了那位宫里来的太监宣读的口谕。那是天子压下来的一座大山,要生生碾碎这位老人拼了老命才带回来的真相。 这道坎,别人帮不了。能否再一次站起来,只能靠陈玄自己。 昏暗的客房内,没有点灯。 陈玄枯坐在硬木床榻边,手里死死捧着那只边缘满是缺口的破陶碗。 他的脑海中,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也没有皇帝那高高在上的威压,只有无数个画面在疯狂闪烁。 他看到了雁门关外那个卖菜的老头,冻裂的双手捧着一把带着泥土的青菜,怀里揣着他儿子那块染血的镇北军腰牌。 他看到了一线天峡谷里,那个为了保护他死战不退的羽林卫年轻士卒。 他看到了白狼谷外,漫天风雪中,那几万具无人收殓的森白枯骨。 他看到了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,一人一刀,对战草原三大宗师。 陈玄浑浊的老眼中,那股因皇权压迫而生出的绝望与死寂,一点一点地褪去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火焰。 一股和镇北军面对黑狼部铁骑时,一模一样的火焰。 那是死战不退的战意。 大夏的武将能在塞外冰天雪地里流尽最后一滴血,他陈玄读了五十年的圣贤书,难道连在这天子脚下撞死在金銮殿上的胆气都没有吗?! 陈玄缓缓站起身。他将那只破陶碗极其郑重地放回灰布包裹里,然后走到桌案前,点燃了油灯。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。 陈玄铺开宣纸,研墨,提笔。 他的手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文人执笔,亦如武将拔刀。 他写了四封信。 第一封,写给远在北境的萧尘。 第二封,写给他在京城坐了十年冷板凳的至交好友,工部郎中杜白。 第三封,写给当朝兵部尚书,柳震天。 第四封,写给自己的结发老妻。 墨迹干透。陈玄将四封信分别装入信封,用火漆封好。 第(1/3)页